作家沈大成:笔下世界像达利的画 曾预言疫区魔

2020-03-01 00:33       网络整理

  作家沈大成偏差5度的世界

 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记者/毛翊君

  发于2020.2.17总第935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  街区四处装着感应喷头,随时监测人群密度,然后计算出合适的频率,把消毒药水尽最大可能地喷洒到每个人身上。这样的喷洒,会出现在人们等交通信号灯时,也可能在餐厅吃饭的瞬间。新一代人在这沦为疫区的城市里,成长为青年。

  还有神出鬼没的针头,从墙体、桌椅甚至是树干间冒出来,有个声音说,“验血,请不要动。”无人驾驶的警用医疗车忽然冲过街区,把验血不合格的人抓走。感染者被机械装置牵制住,被送去哪里,将如何处置,人们不得而知。

  作家沈大成在小说中,写到不断变异的病毒,以及在其间生存的人。这篇名为《盒人小姐》的小说是她几年前写的,如今读来,别有一番感触。70后的女作家沈大成一直在文学刊物《萌芽》上,经营着“奇怪的人”专栏,写奇奇怪怪的故事。故事附着在真实的社会里,人物是普通又庸常的人,情节的走向会超乎常理。

  她会去构建虚假空间,16个诸如此类的故事,集合成了她新的短篇小说集,她起名叫《小行星落在下午》。她觉得下午是会发生奇妙事情的。在上海的文学圈,她是一个崭新的名字,跟圈子保持着某种距离,但已经凭借两本书中难以名状的独特风格受到关注。作家朋友btr为她的写作找到一个分类——“造景文学”。曾有人把她作品定义为反乌托邦或者科幻,她都不太认同。她怕这样的定义不严谨,产生冒犯。确实很难用既有的术语概括她的文学风格,超现实主义?荒诞现实主义?都不准确。那些小说里有一点达利式的梦境、一点卡夫卡式的困境,同时具备古灵精怪的清浅妙想,以及底色里四处弥漫的无尽怅惘。她的作品像一个恶作剧,又同时是一首悲悯的诗。

  就像沈大成这个笔名,来自于上海一个糕点品牌,又像一个无聊本分的中年男人的名字,其中却藏着一个每天奇思的女作家,写逻辑的迷宫,现实的变形。而她自己,则在平凡无奇的日子里,奇怪又自洽地生活。

  偏差5度,是能够接受的虚幻

  近些天,沈大成没有去《小说界》编辑部上班。疫情让她只能待在家里,也有些无心写作。多数时间她都在刷新闻,焦虑感停不下来。

  那篇关于疫区的故事《盒人小姐》,没有这么具象的恐惧。主人公在忧愁自己的爱情,因为喜欢的女孩忽然把自己的身体放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。这需要通过一个植入手术完成,此后身体和盒子就永远成为了一体。这是金钱才能换来的保护壳,一种身份的象征。沈大成想到的是,盒里盒外成为两个世界,在这个社会环境里隔阂了人与人。另一个灵感的源头,是现实中无处不在的摄像探头,让人们在城市里无所遁形。

  她创造的人物几乎都没有名字,场景基本是现代都市,分不清是什么样的国家,似曾相识又有些陌生。在设计里,她想让一切变得普遍化,去掉特别的标签,就像调取了各个城市的中位数。她曾经听同事讲述梦境,表述里只有人和人的关系,没有任何具体的信息。她发现,这个方式可以让任何一个地域的人都无障碍地理解故事里的场景。

  2005年,她的第一篇微小说登上《上海壹周》。她用“沈大成”的笔名,写了一个名为《时间的灰》的故事,讲一条小巷里有一个很小的店,卖不同年份的灰,这像是不同年份的香水,顾客买回去可以嗅出那个时代独有的味道。

  编辑跟她说,这种“都市聊斋”的题材不错。沈大成用自己的理解去写城市里奇怪的事,好多年过去,她始终这么写着。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喜欢写特别真实的故事,即便写,也要加一个奇怪的梦。不扭曲一下现实,她是不舒服的。她相信,以后也会只喜欢这样的超现实。

  在那之前,她一直是上海小职员徐晓倩,喜欢看拉美文学。她偏爱的作家都是些年纪较大才开始正式写作的人,比如波拉尼奥。她也欣赏马尔克斯,觉得每一句话都像榫头一样,精准地衔接前后文。她还着迷以大海为背景的小说,总是会翻看《白鲸》,还有《老人与海》《污船》。

  这两年,她被波拉尼奥的《2666》和亚瑟·克拉克的《2001太空漫游》吸引。她意识到,科幻小说对自己有很大的影响。她为此尝试了写非人的故事。比如,有四只脚的天桥,忽然有一天拔腿就走,各个部门想办法追踪,看它去干什么。

  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使用一套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:先设想一个和自己所处的世界基本一致的地方,然后调整一点数值,让社会的方程式错乱,之后就诞生了为这些漏洞重新找回平衡的人。她热衷于让他们制定新的社会公约,当新秩序和旧法则交汇时,一个故事由此发生。